老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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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次去看老王是五年前。后来,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没了音信。

从旁边小区的楼里往下看,会发现大芬村的房顶并不平整,上面趴着一只只蜗牛。其中一个蜗牛就是老王的家。大约十平米的房间里,靠北是一张单人床,床头挨着一米高的衣柜,床尾立着画架,画架南边是书桌,书桌前有条圆凳。我坐凳子上,看老王又点着一支烟。

“在医院的时候,我就应该想到”,他坐在床沿,眼睛望着满是灰尘的玻璃窗,“她是个骗子。”

我没说话,在看墙上挂的一幅画,画里是两个女人,没有脸,扭着屁股,就成了彩色的“S”。老王以前读的美院,留校当过老师,十四年前下来深圳,成了职业画画的。我们见面时,他已经一年没有动笔。

“检查结果出来,她真的怀了孕。”老王掐灭烟,烟头插进烟灰缸里,挤成一朵熟透的葵花,马上就要炸开来。

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办,想跟她一起住,她不肯,就给了钱。”

有朋友跟我提起过,十年前,老王的画就能卖好几万一幅。那会儿刚离婚,没孩子,一个人,常跟一帮朋友玩。每天吃烧烤,吃海鲜,唱歌,喝酒。现在没人买他的画,他也没什么画可卖。那些一起喝酒的朋友,也别处喝去了。

“没过一星期,就联系不上她,出租房里没有,电话也停机。”老王又点上一支烟,猛吸一口,吐出来,看着烟飘到门口,消失不见。

“我才想到她骗了我。她一直和别人在一起,跟我好,就是来骗钱。”老王眼里满是回忆,泛着光,就要涌出来。“这也没什么,已经过去了。”

画里的女人还在扭着,我看不到她们的表情,只好又扫了一眼房间。屋子里确实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。我指着画架,问他什么时候继续。

“画不出来,也没客人。那段时间我没接单,客人都给了他们。现在想接也接不到,他们看见我都会绕路走。”

老王原来在这油画村也算是老师,年轻人跟他学,他便认真教。学生一个个做起来后,彼此竟生疏了。他又把烟头插进葵花里,“去年有个女人喜欢我,请我吃了几次饭。本想给她画一幅,也没画。”

我好奇他为何不跟她交往。

“她有钱,有房子,有车,我什么都没有了。也就做做朋友吧。”老王摇摇头,掏出烟盒,却是空的。“我还想继续画,就是画不出来。”

深圳的空气太潮,屋顶发霉,墙壁发霉,画也发霉,被子发霉,床也发霉,床上的人也发了霉,衣服上是灰色的霉,手指上是黄色的霉,头上是白色的霉,这整个屋子都发了霉。我建议他试试换个地方生活。

“我想过转让店面,原来人家出十万我没转,最近没人问,如果有合适的我就出手了。转让费,再卖点画,”他把手插进卷曲的头发里,在做一道复杂数学题,“大概也能上哪过一年吧。”

我现在也把手插在头发里,努力回忆他当时怎样做计算。他又拿起烟盒,一看,还是空的。我们便下楼,去买烟,话题也转移到吃吃喝喝上来。